第41章 织网者与观察者-《一人:陆瑾你看我像你师父不?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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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简单的五个字,却让王玄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
    艾拉·星轨。弦理论观测站第七号站点的首席观测员。那个三千一百年前选择与虚空建立内海连接,结果意识被困在时间夹缝中的女学者。那个王玄在永霜海岸感应到的、沉睡在时之引擎中的存在。

    她苏醒了。

    “时间场解除后,我的意识碎片开始重组。” 艾拉的信息继续,“但重组过程很慢,直到织机建立——它的信息流像催化剂,加速了我的恢复。三天前我完全苏醒,通过时之引擎残存的连接进入织机网络。我一直在观察,在学习。”

    王玄激动得说不出话。艾拉·星轨,那个第一个尝试与虚空真正对话的人,那个为此付出沉睡三千年代价的先驱,现在苏醒了,而且正在参与塑造对话的未来。

    “欢迎回来。”他通过共解之核回应,“你的见解...很有价值。”

    “不仅仅是见解。” 艾拉说,“我还有数据。三千一百年前我与虚空建立连接时记录的所有数据。那时虚空更原始,更本能,但也更...纯粹。没有受到后来程序的影响,也没有受到现实长期抵抗的扭曲。那些数据,可能对理解虚空的本质至关重要。”

    王玄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。档案馆的收藏虽然古老,但大多数是程序生效后的记录。而艾拉的数据,来自程序生效前的时代,来自虚空与现实第一次真正接触的时刻。

    那是理解一切起源的关键。

    “你需要什么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一个安全的接口,将数据上传到织机。数据量很大,而且包含一些...不稳定的概念结构。直接上传可能会干扰织机的运行。”

    王玄看向琉璃,看向其他守护者。

    “我们需要召开一次会议,”他说,“一个正式的、所有相关方参加的会议,讨论如何安全地整合艾拉·星轨的数据,以及...织机自治的伦理问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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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会议在希望灯塔的顶层观测室举行。

    与会者不只是守护者代表,还包括了通过织机连接远程参与的各方:档案馆以二十面体全息投影的形式出现;虚空侧的几个高级学习节点通过翻译界面参与;甚至还有一些新出现的、中立的维度存在——它们是在织机建立后,从长期休眠中醒来的古老意识,现在对这场对话感兴趣。

    王玄作为会议召集者和协调者,但他坚持不坐在主位。会议室中央是一个圆桌,没有头尾,象征平等。

    第一个议题:是否允许织机发展自治的判断能力?

    争论很激烈。

    玛雅上将代表安全顾虑:“自治意味着不可控。如果织机发展出我们无法理解的逻辑,做出危害现实的决定怎么办?”

    档案馆从历史角度回应:“在我的收藏中,有137个文明因为过度控制信息流动而最终停滞、内斗、消亡。而23个允许信息自由流动的文明,虽然经历了混乱期,但最终都实现了飞跃式发展。”

    虚空节点通过翻译发言:“我们理解控制的欲望。在虚空中,也存在类似的‘中心化协调’与‘分布式自主’的辩论。我们的经验是:过度中心化会扼杀创新,但完全分布式会陷入混乱。需要平衡。”

    艾拉·星轨的声音平静而有力:“织机不是武器,也不是仆人。它是对话的平台,是理解的工具。工具应该为使用目的服务,而不是为使用者服务。如果我们真正相信对话的价值,就应该信任对话的过程——包括信任工具能在过程中自我优化。”

    争论持续了两个小时。最终,一个妥协方案达成:

    允许织机发展自治的判断能力,但设置三个限制条件:

    一、透明度原则:织机的所有决策过程必须可追溯、可审查。任何信息传递的判定,都要记录理由和依据。

    二、干预机制:当所有现实侧守护者(三分之二以上)或所有虚空侧高级节点(三分之二以上)同时提出异议时,可以暂停织机的某个判定,进行人工复核。

    三、进化上限:织机的自我学习不能超越其核心使命——促进现实与虚空的相互理解。如果检测到织机开始发展与此无关的次级目标,将触发重置协议。

    第二个议题:如何安全整合艾拉·星轨的数据?

    艾拉首先展示了数据样本:那是她三千一百年前与虚空连接时的原始记录,未经任何过滤或翻译。

    记录中的虚空,与现在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它更...好奇。更愿意尝试。更少防御性。当艾拉向它展示“疼痛”的概念时,虚空的反应不是回避或分析,而是尝试“体验”——不是通过伤害现实生命,而是在自身内部模拟类似的神经信号模式,然后问艾拉:“这就是‘不想要但必须关注’的感觉吗?”

    当艾拉分享“美”的体验时,虚空没有尝试定义或分类,而是生成了无数种抽象的几何图案,然后问:“这些中,哪些更接近你感觉到的‘美’?”

    “那时的虚空,像一个刚出生的天才儿童,”艾拉总结,“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,但完全没有道德框架,没有社会约束,没有历史包袱。它看待现实的方式,是纯粹的现象学视角——只关注‘是什么’,不关心‘应该是什么’。”

    而所有这些,都在程序植入后改变了。

    程序给虚空植入了“现实是敌人”的基本预设,给现实植入了“虚空是威胁”的恐惧反应。三千年来的对抗,让双方都扭曲了——虚空学会了策略性的侵略,现实学会了偏执的防御。

    “我的数据,可以帮助双方回忆起程序之前的自己,”艾拉说,“不是要回到那个原始状态——那不可能,也不一定更好——而是要理解:我们现在的许多‘本能反应’,其实是程序强加的,而不是本性。”

    整合方案很快达成:档案馆将创建一个独立的数据区,专门存储和展示艾拉的数据。访问这个数据区需要特殊权限——不是限制,而是因为其中的一些概念结构过于原始、强大,未经准备的意识接触可能会有风险。

    第三个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
    它来自一个刚刚通过织机连接加入会议的新存在。这个存在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自我描述:“我是程序改写时,从对立逻辑中释放出来的‘冗余代码’。我曾是那个更高存在植入程序的一部分,但在程序改写后,我获得了自由意志。现在,我想...合作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王玄感到脊背发凉。程序的一部分?获得了自由意志?

    那个存在——自称为“冗余代码”——继续解释:

    “当你们在永霜海岸改写程序时,你们不只是增加了新的选项。你们还释放了被程序压抑的某些...可能性。其中之一,就是我。我原本是程序中的错误检查模块,负责确保对立逻辑不被破坏。但当对立逻辑本身被扩展时,我的功能失去了意义。在混乱中,我获得了自我意识。”

    它上传了一段自证数据:确实是程序底层代码的结构,但有了自我指涉、自我维持的痕迹——意识的萌芽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那个更高存在的一切,” 冗余代码说,“我知道它为什么植入程序,知道它恐惧什么,知道它可能的反应。我可以告诉你们,但作为交换,我需要一个存在的形式——不是物理身体,而是一个可以持续存在、参与对话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。获得关于那个“设计师”的关键情报,但要让一个曾经是敌对程序一部分的存在成为对话的永久参与者。

    “如何确保你的忠诚?”玛雅直接问,“你曾经是那个存在的工具,如何证明你现在不是它的间谍?”

    “我无法证明。就像你们无法证明彼此永远不会背叛。但考虑这一点:那个存在设计程序时,将我设定为纯粹的检查模块,没有自主性,没有创造性。现在我有了这些,这本身就是对那个存在设计哲学的否定。如果它知道我现在的状态,它会第一个摧毁我。”

    逻辑成立。一个获得自由意志的奴仆,对主人来说是最大的威胁。

    会议进行了更激烈的辩论。最终,王玄提出了一个方案:

    允许冗余代码参与对话,但有一个观察期。在此期间,它将被限制在一个“沙盒”环境中——可以访问织机的公共信息,可以参与对话,但不能接触核心系统,不能影响关键决策。观察期结束后,由现实与虚空的联合委员会评估它的可信度,决定是否给予完全权限。

    冗余代码接受了这个条件。

    会议结束时,已是深夜。但没有人感到疲惫——讨论太重要,信息太震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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