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我知道这一切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 你可能会问:妈妈为什么不管?为什么不带他治疗?为什么不告诉你? 我管了。我带他见了最好的心理医生,我支付了所有的治疗费用,我甚至陪他去过几次诊疗。但效果……有限。因为小昼的病,核心是你。他的恐惧是失去你,他的执念是保护你,他所有的症状都围绕你展开。只要你在他的世界里,治疗就只能缓解症状,无法触及根本。 所以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一个可能很自私、很疯狂的决定。 我决定……利用他的病。 看到这里,你可能会生气,可能会觉得妈妈很可怕。但请听我说完。 五年前,当我确诊晚期癌症时,我开始想你的未来。你爸爸走得早,家里没什么积蓄,你又一心扑在纪录片梦想上——那是个烧钱又不稳定的行业。我走了以后,你怎么办?谁照顾你?谁在你熬夜剪片子时给你煮宵夜?谁在你生病时送你去医院?谁在你受欺负时保护你? 我想到了小昼。 那个眼里只有你、把你当成全世界的小昼。那个为了你拼命学习、拼命变强的小昼。那个……虽然有病,但永远不会伤害你、永远不会离开你、永远不会让你孤独一人的小昼。 所以我开始准备。 我用保险理赔金和最后一点积蓄,做了一次赌博式的投资——通过小昼的公司。我告诉他,这是‘给晚意的保障’,希望他能让这笔钱增值。他做到了,而且做得很好。那笔钱现在应该已经翻了十几倍,足够你衣食无忧几辈子。 然后,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天,我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。我告诉他我的病情,告诉他我时日无多,告诉他我最放不下的是你。 我问他:小昼,如果阿姨不在了,你能答应阿姨,永远照顾晚意吗? 他哭了。哭得像个小孩子。他说‘阿姨,我会用我的命保护姐姐’。 我相信他。不是因为他的承诺,是因为我知道,保护你、照顾你,对他来说不是责任,是本能——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本能。 所以,我起草了那份‘特殊监护协议’。是的,是我主动提出的。不是小昼胁迫我,不是他用债务逼迫我。那些债务是真实的,你爸爸留下的烂摊子,但小昼接手处理时,并没有以此为筹码。是我,在了解他的病情、了解他的能力、了解他对你的感情之后,主动提出:用我的签字,换他的承诺。 协议的核心不是‘监护’,是‘绑定’。用法律文件的形式,把他对你的责任和义务固定下来。这样,即使我走了,即使你生气了、想逃了、不要他了,他也有一个‘合法’的理由留在你身边,照顾你,保护你。 我知道这很扭曲。我知道这等于把你的自由交到了一个病人手里。但晚意,妈妈赌的是:小昼的病,是对你极致的爱;而你的善良,最终会让你看见这份爱里真实的部分。 我赌你会心软。 我赌你会留下来。 我赌你们最终能找到一种方式——一种只属于你们的、不那么正常但可以共存的方式。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时,已经和小昼在一起了,那说明妈妈赌赢了。请不要怪他,也不要怪我。我们只是用各自的方式,爱你。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时,依然想离开,那也没关系。那个丝绒盒子里,是我留给你的‘逃跑基金’——一张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卡,里面的钱足够你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重新开始。密码是你的生日正序。 是的,我准备了双重方案。我把你托付给小昼,但也给你留了退路。因为妈妈最希望的,不是控制你的人生,是希望你幸福——无论以哪种形式。 最后,有几件事要交代: 1.蓝色文件夹里有小舟完整的心理评估报告、治疗记录,以及一些你可能需要了解的法律文件。这些能帮助你更全面地理解他。 2.如果可能,带小昼继续治疗。他的病需要专业干预,但更重要的是——你的陪伴和理解。你是他的药,也是他病的根源。这很矛盾,但这是事实。 3.对自己好一点。不要因为内疚留下,不要因为同情留下,要因为爱留下——哪怕那是种有点奇怪的爱。 妈妈永远爱你。 无论你在哪里,无论你选择谁,无论你过什么样的生活。 只要你幸福。 ——妈妈,于病榻上” 信到这里结束。 林晚意的手在抖。信纸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簌簌声,像秋天的落叶。 她抬起头,看着秦昼。他站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但整个人像一尊正在风化的雕像,脆弱得一碰就碎。 “你早就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,“你知道我妈的计划,你知道她在利用你的病,你知道这一切……是安排好的。” 秦昼点头,眼睛红了。 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林晚意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为什么让我以为是你胁迫她,是你用债务逼她签字?为什么让我恨了你三个月?” “因为……”秦昼的眼泪掉下来,“因为怕姐姐觉得,连妈妈都在逼你。怕姐姐觉得,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爱你的人,也把你当成筹码,交易给了我这个疯子。” 他向前一步,想靠近她,又停住。 “林阿姨走之前,拉着我的手说:‘小昼,阿姨把最珍贵的宝贝交给你了。你要好好爱她,但也要……让她有选择的权利。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想走,你不能拦。答应阿姨。’” 他哽咽了。 “我答应了。但我做不到。我知道我做不到。所以我想,至少……至少让姐姐恨的是我,不是林阿姨。至少让姐姐觉得,是我不择手段地把你留在身边,不是妈妈在临终前设计了一切。” 林晚意感觉胸腔里有东西在翻涌。愤怒?悲哀?被背叛的痛楚?还是……一种深深的、无边无际的疲惫? 她想起三个月前,秦昼拿出那份监护协议时,她质问母亲怎么会签字。他说:“林阿姨很爱你,她希望有人能永远照顾你。” 原来是真的。 只是她没想到,这个“照顾”是母亲主动求来的,用一份协议,用一个病人的偏执,用一场临终的赌博。 “所以这三个月,”她慢慢地说,“我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反抗,所有的挣扎——在你眼里,是不是都很可笑?像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戏,而我是唯一不知道结局的演员?” 秦昼剧烈地摇头。 第(2/3)页